
作者:王弋丹(南开)
二零二五年深秋,霜叶染红滇南之路。我随南开、北大、清华百余校友,踏上第二届“重走西南联大路”的寻根旅程。
九日步履,丈量的是山河,叩问的是初心。而在云南师范大学那座沉淀了历史的报告厅里,徐十周先生(二里头遗址最早考古调查者徐旭生先生之孙)的讲述,如一盏灯,蓦然照亮了时光的暗河——他轻述着祖父1959年率队开展“夏墟”调查、揭开二里头文明帷幕的往事,又详述邓稼先先生谦和如玉的风范。那一刻,作为一名礼仪培训讲师,我忽然懂得:西南联大“刚毅坚卓”四字,从来不是悬于墙上的箴言,而是华夏礼仪中“敬人、自律、担当”的风骨,在烽火岁月中的淬炼与重生;而二里头遗址中“衣冠载礼”的古老基因,终经由先辈的言行,流淌成我们血脉中无声的尊严。
当二里头遗址的玉璋划过三千年时光,当西南联大的茅草屋传出琅琅书声,礼仪作为中华文明的精神基因,始终在历史长河中绵延不绝。从早期礼制的萌芽到近代风骨的传承,每一段文明印记都镌刻着“礼”的密码。
展开剩余77%一、衣冠为礼之形:从玉璋交辉到容止如诗
礼,从不浮于虚空。它先凝于服饰器物,成为文明的刻度;再化于言行举止,成为生命的姿态。
徐十周先生轻抚历史的脉络,将二里头遗址悄然托出时光的尘埃——那片土地埋藏着华夏早期的“衣冠密码”:玉璋肃穆带扉齿,玉饰精琢蕴纹理,青铜礼器与玉质礼器的规制化遗存,印证了《礼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的古老箴言。二里头先民以玉器为礼、以衣冠配饰为仪,将等级秩序、社交规范融入日常生活,形成了“衣冠载礼”的早期礼制形态,这种将外在仪态与内在德性相统一的礼仪传统,成为中华文明区别于其他文明的重要标识。而南开“面必净、衣必整、肩容平、头容正”的容止格言,恰似将这份古老的衣冠智慧,化作可触可感的日常诗篇。重走联大路时,泥泞山径上、茅茨校舍前,三校校友始终衣衫整洁、脊梁挺直——这不是拘于形式的规训,而是对先辈“敬人先敬己”的无声回应,是将四千年前的礼之形,穿成了今日的风骨之衣。
二、风骨为礼之魂:刚毅坚卓与君子气象
若衣冠是礼之形,风骨便是礼之魂。西南联大“刚毅坚卓”的校训,恰是礼魂在乱世中的铮铮回响——“刚”是守礼不移的定力,“毅”是持礼不辍的恒心,“坚”是传礼不熄的执着,“卓”是践礼不止的境界。三校先贤,便是这风骨最温柔的注脚。
南开张伯苓:一身长衫整洁如初,与人言谈必躬身倾听。他说:“衣冠整肃,是为心中存敬——敬己、敬人、敬山河。”这份将礼化入呼吸的坚持,恰是“允公允能”最沉默的誓言。
北大陈寅恪:目盲不减风仪,授课时始终衣冠端整、仪态恭谨,论学常称“先生所言极是”,贫病中仍起身迎送学子。他将“温良恭俭让”刻进骨血,让“兼容并包”长成一片自由的森林。
清华梅贻琦:作为西南联大常务委员会主席,他秉持“为政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的理念,烽火连天中衣衫不乱,废墟瓦砾前从容授课。这位“寡言君子”,以一身端然诠释“厚德载物”,待人谦和有礼,处事严谨有度,以自身言行诠释着“礼者,敬人也”的真谛。
联大邓稼先:徐十周先生口中那位谦和的元勋,从联大求学至功成两弹,始终温润如玉——敬人如春风,敬事如朝圣,敬国如生命。
“刚毅坚卓”,从来不是冰冷的铁骨,而是礼仪淬炼出的精神脊梁。衣衫可敝,居所可陋,但那份“敬”的内核,让联大师生在硝烟中依然站成一片文明的青山。邓稼先等联大师生更是带着这份礼仪修养与家国情怀,在戈壁荒滩上铸就国之重器,让“礼”与“志”成为支撑民族危亡的精神脊梁。
三、薪火为礼之传:从足迹到心迹的渡河
二里头的玉光、容止格言的箴训、先贤背影中的气度,终将汇成一条流淌的河。而重走联大路,便是我们渡河的一叶偏舟。
在联大旧址前整肃衣冠,是对话容止格言的仪式;聆听邓稼先的往事,是接过“敬人敬事”的火种;与三校师友秉烛夜谈,是践行“兼容并包”的当代注脚。这一切,不是对旧时光的复制,而是将文明的基因、先贤的风骨,化为今日我们行走世间的姿态——正如星火终将成炬,我们要让“刚毅坚卓”的礼仪精神,从历史的扉页中走出,落笔于每一个日常的片刻。
从二里头的玉璋礼器到西南联大的人格风范,礼仪从来不是僵化的形式,而是流动的文明血脉。它在考古遗址中沉淀为文化密码,在烽火岁月中升华为民族风骨,在当代生活中转化为待人接物的温度。重走西南联大路,不仅是追溯一段抗战办学的峥嵘岁月,更是重拾礼仪传承的精神脉络——当我们在遗址前肃立、在课堂上恭听、在交往中谦和,便是在践行着跨越千年的文明约定。
当九日的征途归于静默,我终于明白:西南联大,是将五千年礼脉炼成了乱世中的风骨;容止格言,是将这风骨化入晨昏的修行;而三校先贤,是用生命写就了一部“礼”的活典。重走这条路,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带着更端庄的步履、更坚韧的温柔,成为礼的传薪人——让衣冠里的敬、典籍中的智、风骨里的魂,在新时代的土壤里,生生不息,如月照千川。
礼脉永续,薪火相传。二里头的礼制基因与西南联大的精神风骨,共同构成了中国礼仪文化的重要源头。在当代社会,这份礼仪传统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它既是个人修养的标尺,也是社会和谐的基石,更是民族精神的载体,指引着我们在传承中创新,在坚守中前行。
作者简介
王弋丹:南开大学2017级EMBA,礼仪老师、非遗文化讲师、天津港保税区公益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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