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坡尾曾经是一座老渔港,那么,这座老渔港原本的面目是怎样的呢?
首先,是上世纪7、80年代的沙坡尾。在采访的时候,港生兄弟乐队的老二张亚明这样对我说:“那时候没有什么车,整条大学路很安静,我们兄弟几个在楼顶演奏乐器,整条街的人都会听得到。那时候也没有音响,我们奏出来的,都是乐器原生态的声音,很多人经过这里,都会停下来抬头朝楼上望,看看这么美好的声音在哪里。”
张亚明是土生土长的厦港人,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而作为一个八年前才来到这里工作生活的新沙坡尾人,我只能通过他的语言来想象那些已然成为记忆的场景。
带着外地朋友逛沙坡尾的时候,我的开场白往往是:“如果在十几年前你来到这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鱼腥味,在现在的沙坡尾避风坞岸边,每天早上,都有渔民摆摊售卖刚刚从海上捕获的新鲜鱼货。”他们同样也只能通过我的语言来想象十几年前的沙坡尾。
展开剩余89%在一个充满鲜活记忆的场景,抽象的语言往往显得十分苍白乏力。相对而言,照片是一种更具象的媒介。照相机是一件神奇的东西,它可以捕捉住某一刻的光阴然后将凝固,若干年之后,你也许还可以看到若干年前某些场景、某些人物的具体样子。
这是这篇推文出现的重要动因,通过陈岚和罗联璧两位摄影师在2006年至2015年对于沙坡尾的拍摄,我们可以更直观地体会到沙坡尾作为一座老渔港,它原本的具体面貌究竟是怎样的。
2006-2010:在地居民的日常生活
20年前的沙坡尾避风坞。
2006到2010年期间,摄影师陈岚扛着相机在厦门的大街小巷转悠,他拍了一系列关于厦门的照片,命名为《厦门,厦门》其中有一部分是在沙坡尾拍的。
在这些照片里,十几年前的大学路,大学路上停靠的老款汽车,还有在产业转型之前,沙坡尾避风坞里停满的船只,和避风坞边上长着杂草的石头路,清晰可见,仿佛就在身前。那时候,大学路还没有那么多的姜母鸭、沙茶面店,路上走动的大多是当地居民。街上还会不时出现磨刀艺人,他会沿街挨家挨户吆喝——“磨剪子咧炝菜刀”,希望有人找他磨刀。
作为沙坡尾最具标志性的避风坞,当然也成为了陈岚记录的对象。他说:“当时停在避风坞那里的渔船都住着渔民,他们会从石路上搭一两根竹竿到船上,从竹竿上一晃一晃地两边来回走动,他们在船上干活,但是已经看不到有年轻人了,就是在船上打鱼的,都是老年人。”每天早上,打渔回来的渔民就在这岸边摆摊卖鱼,价格很便宜,当地人都来这里买海鲜。
当年大学路上的面孔。
在陈岚的照片里,让我更动容的是他对于一些具体的人的记录,很多熟悉的面孔在二十年前,原来是这样的。
从蜂巢山路那棵三角梅树下通往菜市场的小巷,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小贩们就在巷子里摆好摊开始贩卖,他们要么是从龙海迁居到沙坡尾的,要么是天还没亮就从龙海搭船过来做生意的。一位卖蒜卖姜的大哥,现在还每天固定在这里做生意。
生活在沙坡尾的老人家都很清闲,早上四五点就起来了,在避风坞或者海边到处溜达,洗衣做饭,呷茶抽烟,不慌不忙地度过一天。
店家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都是熟人,买的卖的都是不慌不忙的,彼此见面都打打招呼,拉拉家常。客人来买东西,根本不用说话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太熟了,默契就是这么来的。做生意、去上班也不是生活的全部,几个老朋友聚在一起,在榕树下打打牌,聊聊天也同样重要。
而每到宫庙的节庆日,都会请来剧团唱歌仔戏,朝宗宫、龙珠殿、田头妈宫等等都有,每到这时,大人小孩都会来围观,十分热闹。
沙坡尾街巷里人们的日常生活。
2011-2015:沙坡尾巨变的临界点
2010年代的沙坡尾避风坞。
罗联璧是以2011年10月到2015年6月为时间跨度,比较系统地记录了沙坡尾避风坞的变化,这个时间区间是沙坡尾避风坞产生巨大变化的前夕和临界点,我们可以看到停满避风坞的渔船,在船上生活的渔民以及在岸上贩卖渔获的老人家,孩子们在天文大潮时捞鱼,逢年过节在朝宗宫戏台上演的歌仔戏,人文弥漫的烟火气是这里的主旋律,从那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罗联璧说,他手上能找到最早的关于沙坡尾的照片是2011年的。不过那时器材技术各方面都不理想,照片也不理想,也不太多。2013年也拍过一些。而真正开始拍摄沙坡尾,是在2014~2015年改造前后。也是因为要改造,才比较集中地记录一些现状。因为要改造,当时有挺多人去拍摄。
那时候,罗联璧有朋友在避风坞沿岸开了一个小茶馆叫“一茶”,他有时候会去那边找朋友喝茶聊天,也目睹着渔船上渔民们的日常生活。得知要改造,大家都觉得该记录一些改造前的状态,就集中进行了一些拍摄。罗联璧说:“不过当时动作太慢了,拍得还是不够充分。拍摄的过程中,经历的事情其实也很日常,好像没啥值得说的。”
这里曾有最新鲜的海货。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让他动容的瞬间,当时有一个让他记忆比较深刻的情景,那是在改造前,一个黄昏,罗联璧在拍摄,岸上有一位大叔,拿着录音机在放歌曲《夜来香》,有一种特别“电影”的感觉。改造完之后,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罗联璧就比较少去沙坡尾了,朋友的茶馆,也因为租约之类的原因关闭了。
作为一位深度参与到沙坡尾变化的摄影师,罗联璧现在再到沙坡尾,感觉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个样,他说:“我说的变样,是从生活社区变成了旅游景区的感觉,里面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变成了景观,供人观赏。而之前的沙坡尾,是生活社区,它的主人是生活在里面的人们,我们到这里是可以接近甚至参与到他们的生活的。”
当时罗联璧一茶的朋友,也经常会跑到渔船上和渔民们一起喝茶聊天,大家是比较亲近和接近的状态。而这种感觉,现在再去,罗联璧是很难体会到的。
具体的人的面孔,具体的笑容和身影。
陈岚和罗联璧的摄影作品,我们原来以他们各自的创作主轴分开推送过,但现在组合起来再看,又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一则,两人的拍摄,刚好横跨2006年到2015年整整十年。这些照片,刚好系统地记录了沙坡尾居民区在地居民的日常生活和现在已经不存在的沙坡尾避风坞里渔民的具体生活,那些弥足珍贵的民众记忆。
“那些我们可以统称为‘民众记忆’的东西,确确实实,那些人,我想说那些没有权利书写、没有权利著书立说、没有权利编写自己历史的人们,他们同样掌握记录历史、回忆历史、经历和利用历史的方式。这种‘民众记忆’,从某种角度来说,更加鲜活,更加清晰。”这是捷克前总统哈维尔曾经说过的话。
而这种“民众记忆”配资炒股app最新版本,也正是沙坡尾作为一座老渔港最直观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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